<!DOCTYPE html PUBLIC "-//W3C//DTD XHTML 1.0 Strict//EN" "http://www.w3.org/TR/xhtml1/DTD/xhtml1-strict.dtd"><html xmlns="http://www.w3.org/1999/xhtml" xml:lang="zh-cn" lang="zh-cn">
<head>
<title>孙子兵法</title>
<link href="flow0025.css" rel="stylesheet" type="text/css" />
<link href="flow0026.css" rel="stylesheet" type="text/css" />
</head>
<body style="">
<h1 class="chaptertitle-c" id="cha9_9">行军篇</h1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“行军”在现代军语中，意即“军队进行训练或执行任务时从一个地点走到另一个地点”，而本篇篇题的含义却与此有别，指的是行军过程中的“处军”。“处军”，指的是军队在不同地形条件下的作战、驻扎与宿营。赵本学曰：“行军者，军行处境须知之事也。次舍之处，则有水泽山陆之不同，经由之路亦有坑堑险阻之不一，果何择而何避乎？军行见敌，敌人则有动静进退之迹，有障蔽疑似之计，有治乱虚实之形，果何觇而何察乎？处军不得其法，相敌不得其情，皆有败衄之祸。《孙子》此篇专载其事，上言处军，下言相敌，周悉详尽，无复余蕴矣。”指出了“处军”与“相敌”之术对于战争结果的重要意义，因而被《孙子兵法》充分重视，详加分析。张预曰：“知九地之变，然后可以择利而行军，故次《九变》。”则指出了本篇与《九变篇》在内容上的前后衔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本篇前两段谈“处军”。孙子依次分析了在山地、江河、盐碱地和平地等四种地形下的“处军”原则（如在山地“处军”，要“绝山依谷，视生处高，战隆无登”）——均蕴含着充分利用各种“地利”以达到“致人而不致于人”的旨归。作者还从军需供应与卫生防疫的角度，论证“处军”时为何需遵循“好高而恶下，贵阳而贱阴”的原则。士卒身体的健康与否，亦直接关乎作战成败，因而将帅需掌握卫生保健的基本知识，才能正确“处军”以使“军无百疾”。作者还提出了我军必须快速离开的“六害之地”——“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”，并提醒将领途经“险阻、潢井、葭苇、山林、蘙荟”之地，需小心谨慎，认真搜索，以防敌人伏兵的袭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本篇第三段谈“相敌”，一共举出了三十二种“相敌”之法。“相敌”，即侦察与判断敌情。受军事科技水平所限，孙子时代的人们观察敌情主要依靠眼耳，但这看似原始的“侦察工具”，仍能获知各种敌情，高明的将帅透过表象而抵达本质，便能掌握敌人的作战意图、战略部署、士卒心理、官兵关系等，从而因势利导，因敌制胜，在充分“知彼”的前提下战胜敌人。在而今高科技的武装下，侦察工具早已摆脱了孙子时代的原始简陋，但三十二种“相敌”之法所贯穿的“知彼知己，百战不殆”的思想宗旨，以及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思辨方法，仍极具价值，永不过时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本篇最后一段提出的一些观点，也闪烁着作者睿智的光芒。如“兵非益多也”，提出兵员并非多多益善，质量建设常比扩充数量更重要，在吴如嵩看来，这堪称“我国最早提出的精兵思想”。又如“令（应作“合”）之以文，齐之以武”，提出在治军方面应“文”、“武”兼用，不可偏废。刘庆评价这一原则道：“这一思想比单纯鞭笞杀戮的强制性方法要进步，且与崇尚‘中庸’之道的中华民族文化相吻合，故几千年来一直被兵家奉为治兵准则。古代兵书《吴子》提出的‘总文武，兼刚柔’的将帅素质要求，近代兵书《曾胡治兵语录》中蔡锷的评语说‘带兵如父兄之带子弟一语，最为仁慈贴切。能存此心，则古今格言，千言万语，皆可付之一炬’，都可以看成是对这一思想的发展。”指出了“文”、“武”并用的治军原则对后世兵家的深刻影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孙子曰：凡处军、相敌<sup>(1)</sup>
 ：绝山依谷<sup>(2)</sup>
 ，视生处高<sup>(3)</sup>
 ，战隆无登<sup>(4)</sup>
 ，此处山之军也<sup>(5)</sup>
 。绝水必远水<sup>(6)</sup>
 ；客绝水而来<sup>(7)</sup>
 ，勿迎之于水内，令半济而击之<sup>(8)</sup>
 ，利；欲战者，无附于水而迎客<sup>(9)</sup>
 ；视生处高<sup>(10)</sup>
 ，无迎水流<sup>(11)</sup>
 ，此处水上之军也<sup>(12)</sup>
 。绝斥泽，惟亟去无留<sup>(13)</sup>
 ，若交军于斥泽之中，必依水草而背众树<sup>(14)</sup>
 ，此处斥泽之军也<sup>(15)</sup>
 。平陆处易<sup>(16)</sup>
 ，而右背高，前死后生<sup>(17)</sup>
 ，此处平陆之军也<sup>(18)</sup>
 。凡此四军之利<sup>(19)</sup>
 ，黄帝之所以胜四帝也<sup>(20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凡处军、相敌：“处军”与“相敌”是本篇前三段的关键词。刘寅曰：“孙子言：凡处军之法有四，相敌之法有三十二。下文自‘绝山依谷’至‘伏奸之所’，皆处军之法也。自‘敌近而静’至‘必谨察之’，皆相敌之法也。”吴九龙解释“处军”道：“指在各种地形条件下，军队行军、战斗、驻扎的处置方法。”相敌，侦察敌情，判断敌情。张预曰：“自‘绝山依谷’至‘伏奸之所处’，则处军之事也；自‘敌近而静’至‘必谨察之’，则相敌之事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绝山依谷：意谓行军经过山地，要靠近山谷。曹操曰：“近水草利便也。”张预曰：“绝，犹越也。凡行军越过山险，必依附溪谷而居，一则利水草，一则负险固。后汉武都羌为寇，马援讨之。羌在山上，援据便地，夺其水草，不与战。羌穷困，悉降。羌不知依谷之利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视生处高：意谓部队驻扎时要选择向阳的高地。杜牧曰：“言须处高而面南也。”视，看。生，这里指向阳的地带。曹操曰：“生者，阳也。”处高，居高，居于地势高的地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战隆无登：意谓与地势高的敌人作战，我军不可采用仰攻。曹操曰：“无迎高也。”杜牧曰：“隆，高也。言敌人在高，我不可自下往高，迎敌人而接战也。”隆，高，这里指高地。登，攀登，这里指仰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此处山之军也：意谓这是在山地指挥部队时要掌握的原则。梅尧臣曰：“处山，当知此三者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绝水必远水：意谓我军渡过河流后，一定要在远离河流的地方宿营。杜牧曰：“魏将郭淮在汉中，蜀主刘备欲渡汉水来攻，诸将议众寡不敌，欲依水为陈以拒之。淮曰：‘此示弱而不足挫敌，不如远水为陈，引而致之，半济而后击，备可破也。’既列陈，备疑，不敢渡。”张预曰：“凡行军过水，欲舍止者，必去水稍远，一则引敌使渡，一则进退无碍。郭淮远水为陈，刘备悟之而不渡是也。”绝，横渡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客绝水而来：意谓敌军渡水来进攻。客，指前来进攻的敌军。刘庆说：“《孙子兵法》所说的‘客’，最初是进入敌境作战的军队；与之相对应的是‘主’，即指在本土作战的军队。一般说来，主方有以逸待劳之利，客方有深入敌境、全力拼死作战的优势。在此基础上，古代兵家将帅也常将己方或防御的一方称为‘主’，将敌方或进攻的一方称为‘客’，并由此引申出‘兵贵为主，不贵为客’的理论，主张深入敌境作战的客军，虽然有运输线长、补给困难等诸多不利因素，但为了变被动为主动，可以采取因粮于敌、围城打援等战法，迫使凭借坚城以逸待劳的敌人出城寻战，使主客之势发生根本性的变化。主客无定势，将帅指挥得法，可以反客为主，指挥不当也可以失主为客。也就是《唐太宗李卫公问对》一书所说的‘主客之事，则有变客为主，变主为客之术’（卷中）。《三十六计》第三十计‘反客为主’，就是根据这个理论演绎而成的，其计云：‘乘隙插足，扼其主机，渐之进也。’所以兵不拘主客，重要的是要善于因利制变，使作战行动符合客观实际。在战争中由弱变强，由被动变主动，往往需要一个渐变的过程。在战略形势不利之时，要甘居客位，以便争取时间，扩充实力，逐步转化战略形势，而后进行战略决战。而在战役战斗中，则要善于以攻为守，以迂为直，乘隙突破，更具有机动灵活、时间短促、乘势突发的特点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勿迎之于水内，令半济而击之：杜牧曰：“楚汉相持，项羽自击彭越，令其大司马曹咎守成皋。汉军挑战，咎涉汜水战。汉军候半涉，击，大破之。”张预曰：“敌若引兵渡水来战，不可迎之于水边，俟其半济，行列未定，首尾不接，击之必胜。公孙瓒败黄巾贼于东光，薛万均破窦建德于范阳，皆用此术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　欲战者，无附于水而迎客：郭化若说：“附水，照现在的军语说：就是‘直接配备’，即把防御的军队紧靠河边配置，可以直接箭射渡河中的敌兵，以阻止敌军渡河。如果想放敌人过河再打，就不要‘附水’，而作‘后退配置’，让出一定的地方让敌人渡河过来，等过了一半而后迎击它。孙子时代虽还没有把沿江河的防御分为如同我们现在所说的‘直接配备’和‘后退配备’，但他从‘半济而击之利’的思想出发，提出‘欲战者，无附水而迎客’，实际上就是今天所说的‘后退配备’。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　视生处高：此处意谓我军要处于江河的上游。曹操曰：“水上亦当处其高也。前向水，后当依高而处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　无迎水流：意谓不要驻扎在江河的下游。曹操曰：“恐溉我也。”杜牧曰：“水流就下，不可于卑下处军也，恐敌人开决，灌浸我也。上文云‘视生处高’也。诸葛武侯曰：‘水上之陈，不逆其流。’此言我军舟船亦不可泊于下流，言敌人得以乘流而薄我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　此处水上之军也：意谓这是在水边指挥部队时要掌握的原则。梅尧臣曰：“处水上，当知此五者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　绝斥泽，惟亟去无留：意谓部队经过盐碱沼泽地带，应迅速离开，不要停留。陈皞曰：“斥，咸卤之地，水草恶，渐洳不可处军。《新训》曰‘地固斥泽，不生五谷’者是也。”亟，赶快，迅速。去，离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　若交军于斥泽之中，必依水草而背众树：曹操曰：“不得已与敌会于斥泽中。”张预曰：“不得已而会兵于此地，必依近水草，以便樵汲；背倚林木，以为险阻。”交军，指两军交战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　此处斥泽之军也：意谓这是在盐碱沼泽地带指挥部队时要掌握的原则。梅尧臣曰：“处斥泽，当知此二者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　平陆处易：意谓在平原地带应选择平坦之地安营扎寨。曹操曰：“车骑之利也。”杜牧曰：“言于平陆，必择就其中坦易平稳之处以处军，使我车骑得以驰逐。”平陆，指平原地带。易，指平坦之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7)　而右背高，前死后生：意谓部队的右面和背面为高地，前为低地后为高地。死、生，分别指低地与高地。《淮南子·墬形训》曰：“高者为生，下者为死。”《兵略训》曰：“所谓地利者，后生而前死。”张预曰：“虽是平陆，须有高阜，必右背之，所以恃为形势者也。前低后高，所以便乎奔击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8)　此处平陆之军也：意谓这是在平原地带指挥部队时要掌握的原则。梅尧臣曰：“处平陆，当知此二者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9)　凡此四军之利：李筌曰：“四者，山、水、斥泽、平陆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山、水、斥泽、平陆之四军也。诸葛亮曰：‘山陆之战，不升其高；水上之战，不逆其流；草上之战，不涉其深；平地之战，不逆其虚，此兵之利也。’”李零说：“《孙子》论地，不是讲纯自然的‘地’，而是和‘人’有关的‘地’。每篇的讲法都不一样，主要是人的活动不一样。它讲地，主要有三种讲法：一和行军有关，最具体，有地形、地貌，如本篇的‘四地’，就是这样。一种和作战有关，则只讲地势，主要是远近、险易、广狭、高下这一套，如下一篇的《地形》就是讲地势。一种是综合的讲法，侧重的是区域，是更大的空间概念，讲如何带领士兵，从本国开进敌国，由表及里，由浅入深，如后面的《九地》，就是侧重区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0)　黄帝之所以胜四帝也：曹操曰：“黄帝始立，四方诸侯无不称帝，以此四地胜之也。”李零说：“中国古代帝系传说有代表各族姓所出的太皞（伏羲）、少皞、黄帝、炎帝、颛顼等。春秋战国以来五行之说盛行，这些帝名形成与五方、五色相配的系统，即东方青帝太皞、南方赤地炎帝、西方白帝少昊、北方黑帝颛顼、中央黄帝。‘黄帝胜四帝’之说，见汉简佚篇《黄帝伐赤帝》、《大戴礼记·五帝德》、《御览》卷七九引《蒋子万机论》、《太白阴经·人谋下·善师》、《路史·后记》卷五等。据《黄帝伐赤帝》，黄帝胜四帝是靠‘右阴，顺术，倍冲’，应即左前为阳、右背为阴的处军之法。”黄帝，传说中的华夏民族始祖，又称轩辕氏。四帝，泛指炎帝、蚩尤等周边部落的首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孙子说：概括说来在不同地形条件下指挥部队与观察敌情要遵循的原则是：行军经过山地，要靠近山谷；驻扎时要选择向阳的高地；与地势高的敌人作战，我军不可采用仰攻，这是在山地指挥部队时要掌握的原则。我军渡过河流后，一定要在远离河流的地方宿营；敌军渡水来进攻，不要在水上与敌人迎战，要等敌人渡过一半再出击，这才有利；要想与敌决战，不要贴靠水边抗击敌人；我军要处于江河的上游，不要驻扎在江河的下游，这是在水边指挥部队时要掌握的原则。部队经过盐碱沼泽地带，应迅速离开，不要停留；如果与敌军在盐碱沼泽地带交战，必须依傍水草而背靠树林，这是在盐碱沼泽地带指挥部队时要掌握的原则。在平原地带应选择平坦之地安营扎寨，部队的右面和背面为高地，前为低地后为高地，这是在平原地带指挥部队时要掌握的原则。以上四种“处军”原则的好处，是黄帝战胜四帝的原则所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凡军好高而恶下<sup>(1)</sup>
 ，贵阳而贱阴<sup>(2)</sup>
 ，养生而处实<sup>(3)</sup>
 ，军无百疾，是谓必胜<sup>(4)</sup>
 。丘陵堤防，必处其阳，而右背之<sup>(5)</sup>
 ，此兵之利，地之助也<sup>(6)</sup>
 。上雨，水沫至，欲涉者，待其定也<sup>(7)</sup>
 。凡地，有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<sup>(8)</sup>
 ，必亟去之，勿近也<sup>(9)</sup>
 。吾远之，敌近之；吾迎之，敌背之<sup>(10)</sup>
 。军行有险阻、潢井、葭苇、山林、蘙荟者<sup>(11)</sup>
 ，必谨覆索之，此伏奸之所处也<sup>(12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凡军好高而恶下：梅尧臣曰：“高则爽垲，所以安和，亦以便势；下则卑湿，所以生疾，亦以难战。”军，指安营扎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贵阳而贱阴：王皙曰：“久处阴湿之地，则生忧疾，且弊军器也。”阳，指向阳的地方。阴，指背阴的地方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养生而处实：意谓在水草丰茂、便于放牧且地势高的地方宿营。曹操曰：“恃满实也。养生，向水草，可放牧，养畜乘。实，犹高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养生，谓就善水草放牧也；处实，谓倚隆高之地以居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军无百疾，是谓必胜：梅尧臣曰：“能知上三者，则势胜可必，疾气不生。”张预曰：“居高面阳，养生处厚，可以必胜。地气干熯，故疾疠不作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丘陵堤防，必处其阳，而右背之：意谓在丘陵堤防地域，必须居于它的阳面，背靠着它。李零说：“古代方位概念，一般以南为前，北为后，东为左，西为右。‘右背之’是说要以西、北的丘陵或堤防为依托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此兵之利，地之助也：梅尧臣曰：“兵所利者，得形势以为助。”助，辅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上雨，水沫至，欲涉者，待其定也：曹操曰：“恐半涉而水遽涨也。”上雨，水沫至，汉简本作“上雨水，水流至”。上雨，指上流有雨。涉，渡水。定，指水势平稳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有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：指六种险恶地形。绝涧，指两山壁立，中间夹有一水的地形。梅尧臣曰：“前后险峻，水横其中。”天井，指四面高峻，中间低洼的地形。曹操曰：“四方高、中央下者为天井。”天牢，指高山环绕、形同牢狱的地形。梅尧臣曰：“三面环绝，易入难出。”天罗，指草盛林密，进入其中犹如身陷罗网的地形。梅尧臣曰：“草木蒙密，锋镝莫施。”天陷，指地势低、泥泞难行、车马易陷的地形。梅尧臣曰：“卑下污泞，车骑不通。”天隙，指两山相对、道路窄如裂缝的地形。梅尧臣曰：“两山相向，洞道狭恶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　必亟去之，勿近也：贾林曰：“此六害之地，不可近背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　吾远之，敌近之；吾迎之，敌背之：意谓对这六种险恶地形，我军远离它，让敌军接近它；我军面向它，让敌军背靠它。曹操曰：“用兵常远六害，令敌近背之，则我利敌凶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　军行有险阻、潢井、葭苇、山林、蘙荟者：指行军遇到的地形及其植被情况。险阻，指险峻难行的丘阜之地。潢井，指低下积水之地。曹操曰：“潢者，池也；井者，下也。”葭苇，即芦苇。山林，汉简本作“小林”。蘙荟，指草木茂盛，可供遮蔽。汉简本在“蘙荟”两字后有“可伏匿”三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　必谨覆索之，此伏奸之所处也：梅尧臣曰：“险阻，隘也，山林之所产；潢井，下也，葭苇之所生。皆蘙荟足以蒙蔽，当掩搜，恐有伏兵。”覆，审察。索，搜索。伏奸，指敌人的伏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一般说来军队安营扎寨，喜好干爽的高地，厌恶潮湿的低地，重视向阳的地方，避免向阴的地方，在水草丰茂、便于放牧且地势高的地方宿营，军中没有各种疾病流行，这是必胜的重要前提。在丘陵堤防地域，必须居于它的阳面，背靠着它，这种情况下用兵获利，是地形辅助的结果。上流有雨，洪水突至，要过河的军人，须等水势平稳下来。凡是从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这六种地形经过，必须赶快离开，不要接近。对这六种险恶地形，我军远离它，让敌军接近它；我军面向它，让敌军背靠它。行军途中遇到险峻难行的丘阜之地或低下积水之地，若上面长有水草、林木，茂盛密集，可供遮蔽，一定要谨慎小心，审察搜索，因为这里可能有敌人的伏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敌近而静者，恃其险也<sup>(1)</sup>
 ；远而挑战者，欲人之进也<sup>(2)</sup>
 ；其所居易者，利也<sup>(3)</sup>
 ；众树动者，来也<sup>(4)</sup>
 ；众草多障者，疑也<sup>(5)</sup>
 ；鸟起者，伏也<sup>(6)</sup>
 ；兽骇者，覆也<sup>(7)</sup>
 ；尘高而锐者，车来也<sup>(8)</sup>
 ；卑而广者，徒来也<sup>(9)</sup>
 ；散而条达者，樵采也<sup>(10)</sup>
 ；少而往来者，营军也<sup>(11)</sup>
 ；辞卑而益备者，进也<sup>(12)</sup>
 ；辞强而进驱者，退也<sup>(13)</sup>
 ；轻车先出，居其侧者，陈也<sup>(14)</sup>
 ；无约而请和者，谋也<sup>(15)</sup>
 ；奔走而陈兵车者，期也<sup>(16)</sup>
 ；半进半退者，诱也<sup>(17)</sup>
 ；杖而立者，饥也<sup>(18)</sup>
 ；汲而先饮者，渴也<sup>(19)</sup>
 ；见利而不进者，劳也<sup>(20)</sup>
 ；鸟集者，虚也<sup>(21)</sup>
 ；夜呼者，恐也<sup>(22)</sup>
 ；军扰者，将不重也<sup>(23)</sup>
 ；旌旗动者，乱也<sup>(24)</sup>
 ；吏怒者，倦也<sup>(25)</sup>
 ；粟马肉食，军无悬缶，不返其舍者，穷寇也<sup>(26)</sup>
 ；谆谆翕翕，徐与人言者，失众也<sup>(27)</sup>
 ；数赏者，窘也<sup>(28)</sup>
 ；数罚者，困也<sup>(29)</sup>
 ；先暴而后畏其众者，不精之至也<sup>(30)</sup>
 ；来委谢者，欲休息也<sup>(31)</sup>
 。兵怒而相迎，久而不合，又不相去，必谨察之<sup>(32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敌近而静者，恃其险也：意谓敌人离我军很近却保持安静，是因为有险要地形可依靠。梅尧臣曰：“近而不动，依险故也。”陈启天曰：“自‘敌近而静者’以下，所举十七征候，皆论战斗开始前侦察敌情之法。自‘倚杖而立者’以下，所举十五征候，皆论战斗进行中侦察敌情之法。在战斗开始前，最忌不知敌军之动静，而预为防备之计，故前十七种征候，皆举当备之事。在战斗进行中，最宜发现敌军之弱点，以定进攻之计，故后十五种征候，多举可击之事。惟最后一种征候，乃属敌情不甚明了者，则宜慎而应之。敌近而静，恃其险者，谓在战斗开始前，首须侦察敌军之营阵地如何，此可从三种征候侦察之。如敌军与我相中相距甚近，然彼仍安静不动者，必其营阵地有险阻可恃也。我若轻于进攻，则为险阻所厄而败矣。又如敌军之主力与我军相距甚远，然彼以轻兵前来挑战者，乃欲诱我轻进也。我若受诱轻进，则适堕其计中而为所败矣。又如敌之营阵地，不择险阻之地，而据平坦之地者，必以平坦之地，利于彼之攻守也。我若以其平坦易于进攻而轻进，必又堕其计中而败矣。”恃，依赖，依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远而挑战者，欲人之进也：张预曰：“两军相远而数挑战者，欲诱我之进也。尉缭子曰：‘分险者，无战心。’言敌人先分得险地，则我勿与之战也。又曰：‘挑战者，无全气。’言相去远，则挑战，而延诱我进，即不可以全气击之，与此法同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其所居易者，利也：意谓敌人住在平坦之地，这样做必定有利可图。曹操曰：“所居利也。”张预曰：“敌人舍险而居易者，必有利也。或曰：敌欲人之进，故处以平易，以示利而诱我也。”其所居易者，汉简本作“其所居者易”。易，平，这里指平坦之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众树动者，来也：曹操曰：“斩伐树木，除道进来，故动。”张预曰：“凡军，必遣善视者登高觇敌，若见树木动摇者，是斩木除道而来也。或曰：不止除道，亦将为兵器也。若晋人伐木益兵是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众草多障者，疑也：意谓敌人在草木丛中设置了许多障碍物，这样做是为了迷惑我们。曹操曰：“结草为障，欲使我疑也。”张预曰：“或敌欲追我，多为障蔽，设留形而遁，以避其追；或欲袭我，丛聚草木，以为人屯，使我备东而击西。皆所以为疑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鸟起者，伏也：曹操曰：“鸟起其上，下有伏兵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兽骇者，覆也：意谓野兽惊骇奔逃，说明旁边有伏兵。梅尧臣曰：“兽惊而奔，旁有覆。”覆，伏兵。《左传·隐公九年》：“君为三覆以待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尘高而锐者，车来也：意谓尘土高扬锐直，说明敌人的战车正向我们驶来。锐，直。张预曰：“车马行疾而势重，又辙迹相次而进，故尘埃高起而锐直也。凡军行，须有探候之人在前，若见敌尘，必驰报主将。如潘党望晋尘，使骋而告是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　卑而广者，徒来也：意谓尘土低飞而宽广，说明敌人正徒步向我们走来。杜牧曰：“步人行迟，可以并列，故尘低而阔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　散而条达者，樵采也：意谓尘土分散，断续不连，说明敌人正遣人砍柴。杜牧曰：“樵采者，各随所向，故尘埃散衍。条达，纵横断绝貌也。”樵采，砍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　少而往来者，营军也：意谓尘土少，此起彼落，说明敌人在安营扎寨。张预曰：“凡分栅营者，必遣轻骑四面近视其地，欲周知险易广狭之形，故尘微而来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　辞卑而益备者，进也：意谓敌人来使言辞谦卑，却在加强战备，说明要向我们进攻。曹操曰：“其使来辞卑，使间视之，敌人增备也。”杜牧曰：“言敌人使来，言辞卑逊，复增垒涂壁，若惧我者，是欲骄我使懈怠，必来攻我也。赵奢救阏与，去邯郸三十里，增垒不进，秦间来，必善食遣之。间以报秦将，秦将果大喜，曰：‘阏与非赵所有矣。’奢既遣秦间，乃倍道兼行，掩秦不备，击之，遂大破秦军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　辞强而进驱者，退也：意谓敌人来使措辞强硬，部队显示出要挥师进攻的架势，说明他们要撤退了。张预曰：“使来辞壮，军又前进，欲胁我而求退也。秦行人夜戒晋师曰：‘两军之士，皆未慭也。来日请相见。’晋臾骈曰：‘使者目动而言肆，惧我也。’秦果宵遁。”赵本学曰：“使者语辞卑屈，若甚怯弱，觇其守备愈益严谨，此必有进兵之计，特设诈以缓我之心、骄我之气耳，当防其掩袭也。使来语辞傲慢，固示我以强矣，而且进军不止，此必有他故，欲阴遁去而惧见追，以诈胁我令不之觉耳。此相使命。”陈启天曰：“古时交战，亦偶有军使往还于两军之间。如敌使言辞卑谦以骄我，而阴增兵以备我者，必将进攻也。如敌使言辞诡诈以胁我，而敌军又勉强前进者，必将退却也。欲进攻而先示以退却，欲退却而先示以进攻，皆欲以诡道误我耳，不可不察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4)　轻车先出，居其侧者，陈也：意谓敌人的战车先出动，部署在大军的侧翼，说明敌人正在布阵，要开战了。张预曰：“轻车，战车也。出军其旁，陈兵欲战也。按：鱼丽之阵，先偏后伍，言以车居前，以伍次之；然则是欲战者，车先出其侧也。”陈，同“阵”，布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5)　无约而请和者，谋也：意谓敌人无缘无故而请求和解，说明其中藏有阴谋。无约，没有约定，这里是无缘无故的意思。张预曰：“无故请和，必有奸谋。汉高祖欲击秦军，使郦食其持重宝啗其将贾竖，秦将果欲连和。高祖因其怠而击之，秦师大败。又，晋将李矩守荥阳，刘畅以三万人讨之。矩遣使奉牛酒请降，潜匿精兵，见其弱卒。畅大飨士卒，人皆醉饱。炬夜袭之，畅仅以身免。”赵本学曰：“先无合约，临阵之时骤使来请，此必有奸谋也。为主将者，当谨其言语，闭其形势，增其守备，行其计谋，不可轻信而自怠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6)　奔走而陈兵车者，期也：意谓敌人士卒奔走，兵车布好阵形，说明敌人期待与我们决战。杜牧曰：“上文‘轻车先出，居其侧者，陈也’，盖先出车定战场界，立旗为表，奔走赴表，以为陈也。旗者，期也，与民期于下也。《周礼·大蒐》曰‘车骤徒趋，及表乃止’是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7)　半进半退者，诱也：张预曰：“诈为乱形，是诱我也。若吴子以囚徒示不整，以诱楚师之类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8)　杖而立者，饥也：意谓敌人倚靠着兵器站立，说明他们处于饥饿状态。杜佑曰：“倚仗矛戟而立者，饥之意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9)　汲而先饮者，渴也：意谓士卒去取水，自己先饮用，说明敌军干渴。杜牧曰：“命之汲水，未及而先取者，渴也。睹一人，三军可知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0)　见利而不进者，劳也：意谓见到好处，却不愿进取，说明敌军疲劳。杜佑曰：“士疲劳也。敌人来，见我利而不能击进者，疲劳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1)　鸟集者，虚也：意谓敌营上方群鸟飞集，说明敌营已空。陈皞曰：“此言敌人若去，营幕必空；禽鸟既无畏，乃鸣集其上。楚子元伐郑，将奔，谍者告曰：‘楚幕有乌。’乃止。则知其是设留形而遁也。此篇盖孙子辨敌之情伪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2)　夜呼者，恐也：意谓士卒夜晚呼叫，说明军心恐慌。曹操曰：“军士夜呼，将不勇也。”张预曰：“三军以将为主，将无胆勇，不能安众，故士卒恐惧而夜呼，若晋军终夜有声是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3)　军扰者，将不重也：意谓军中士卒惊扰，说明将领没有威望。张预曰：“军中多惊扰者，将不持重也。张辽屯长社，夜，军中忽乱，一军尽扰。辽谓左右勿动，是必有造变者，欲以动乱人耳。乃令军士安坐，辽中陈而立，有顷即定。此则能持重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4)　旌旗动者，乱也：意谓敌军旗帜乱摇，说明他们阵形已乱。张预曰：“旌旗所以齐众也，而动摇无定，是部伍杂乱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5)　吏怒者，倦也：意谓军士乱发脾气，说明敌人已倦怠。张预曰：“政令不一，则人情倦，故吏多怒也。晋楚相攻，晋裨将赵旃、魏锜怒而欲败晋军，皆奉命于楚。郤克曰‘二憾往矣，弗备必败’是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6)　“粟马肉食”四句：意谓拿粮食喂马，让士卒吃肉，军中吊着的铁锅被打烂，部队不返回军营，说明这是陷入绝境的敌人。张预曰：“捐粮谷以秣马，杀牛畜以飨士，破釜及缻不复炊爨，暴露兵众不复反舍，兹穷寇也。孟明焚舟，楚军破釜之类是也。”缶，一种肚大口小的瓦器，这里泛指炊具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7)　谆谆（zhūn）翕翕（xī），徐与人言者，失众也：意谓絮絮叨叨、低声下气，语调和缓地与士卒说话，说明敌将已失去人心。谆谆，意即絮絮不休。《左传·襄公三十一年》：“且年未盈五十，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，弗能久也。”翕翕，态度温和的样子，这里是低声下气的意思。曹操曰：“谆谆，语貌；翕翕，失志貌。”人，指士卒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8)　数（shuò）赏者，窘也：杜牧曰：“势力穷窘，恐众为叛，数赏以悦之。”数，数次，多次。窘，窘迫，困窘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9)　数罚者，困也：杜牧曰：“人力困弊，不畏刑罚，故数罚以惧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0)　先暴而后畏其众者，不精之至也：意谓先是粗暴地对待部下，而后又害怕部下叛离，说明敌将不精明到了极点。王皙曰：“敌先行刻暴，后畏其众离，为将不精之甚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1)　来委谢者，欲休息也：意谓敌人前来送礼道歉，说明他们希望停战。杜牧曰：“所以委质来谢，此乃势已穷，或有他故，必欲休息也。”委，委质，送礼。谢，道歉。休息，指停战，休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2)　“兵怒而相迎”四句：曹操曰：“备奇伏也。”杜牧曰：“盛怒出陈，久不交刃，复不解去，有所待也，当谨伺察之，恐有奇伏旁起也。”黄朴民说：“在今天看来，孙子在本篇中所总结的三十二‘相敌’之法，是非常古老、简单、直观的东西，属于直观经验的粗浅判断和预测，原始、粗浅、简陋得很，同当今先进的军事侦察技术与手段相比，它的陈旧、落后真是不可以道里计。……但是，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，孙子主张‘相敌’，把它作为战争指挥者达到‘知彼知己’、‘知天知地’目的的主要手段之一，是具有特殊意义的，反映了孙子本人对作战规律孜孜探求的可贵努力，我们不能因为它今天的过时而否定它当时的实用。同时，我们也应该看到，孙子有关‘相敌’方法的概括，虽然直观粗浅，但却包含着深厚的哲理价值。这就是，任何事物都是现象与本质的统一，作为高明的人，最大的课题是如何在实际生活中透过各种表象，去解释事物的本质属性，从而在社会实践活动中洞察先机，建功立业。这种朴素辩证的思想方法，永远不会过时，永远能给后人以启迪，孙子的价值其实体现在这个方面。”合，交战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敌人离我军很近却保持安静，是因为有险要地形可依靠；敌人离我军很远却发出挑战，是因为想引诱我军进兵；敌人住在平坦之地，这样做必定有利可图；许多树木摇动不停，说明有敌隐蔽前来；敌人在草木丛中设置了许多障碍物，这样做是为了迷惑我们；鸟儿惊飞，说明下面藏有伏兵；野兽惊骇奔逃，说明旁边有伏兵；尘土高扬锐直，说明敌人的战车正向我们驶来；尘土低飞而宽广，说明敌人正徒步向我们走来；尘土分散，断续不连，说明敌人正遣人砍柴；尘土少，此起彼落，说明敌人在安营扎寨；敌人来使言辞谦卑，却在加强战备，说明要向我们进攻；敌人来使措辞强硬，部队显示出要挥师进攻的架势，说明他们要撤退了；敌人的战车先出动，部署在大军的侧翼，说明敌人正在布阵，要开战了；敌人无缘无故而请求和解，说明其中藏有阴谋；敌人士卒奔走，兵车布好阵形，说明敌人期待与我们决战；敌人半进半退，这样做是想诱骗我军上当；敌人倚靠着兵器站立，说明他们处于饥饿状态；士卒去取水，自己先饮用，说明敌军干渴；见到好处，却不愿进取，说明敌军疲劳；敌营上方群鸟飞集，说明敌营已空；士卒夜晚呼叫，说明军心恐慌；军中士卒惊扰，说明将领没有威望；敌军旗帜乱摇，说明他们阵形已乱；军士乱发脾气，说明敌人已倦怠；拿粮食喂马，让士卒吃肉，军中吊着的铁锅被打烂，部队不返回军营，说明这是陷入绝境的敌人；絮絮叨叨、低声下气，语调和缓地与士卒说话，说明敌将已失去人心；多次实行奖励，说明敌军处境困窘；不断实行处罚，说明敌军陷入困境；先是粗暴地对待部下，而后又害怕部下叛离，说明敌将不精明到了极点；敌人前来送礼道歉，说明他们希望停战。敌人盛怒前来迎战，却久久不与我军交锋，也不撤退，这种情况一定要仔细观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兵非益多也<sup>(1)</sup>
 ，惟无武进<sup>(2)</sup>
 ，足以并力、料敌、取人而已<sup>(3)</sup>
 。夫惟无虑而易敌者，必擒于人<sup>(4)</sup>
 。卒未亲附而罚之，则不服，不服，则难用也<sup>(5)</sup>
 ；卒已亲附而罚不行，则不可用也<sup>(6)</sup>
 。故令之以文，齐之以武<sup>(7)</sup>
 ，是谓必取<sup>(8)</sup>
 。令素行以教其民，则民服<sup>(9)</sup>
 ；令不素行以教其民，则民不服<sup>(10)</sup>
 。令素行者，与众相得也<sup>(11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兵非益多也：意谓兵力并非越多越好。曹操曰：“权力均。”王皙曰：“权力均足矣，不以多为益。”吴如嵩说：“孙子在这里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思想，即我国最早提出的精兵思想。”“兵贵精不贵多，兵贵质不贵量。在孙子看来，一支军队如果能做到作战行动不刚武轻进，作战过程始终注意集中兵力，作战决心建立在准确判断敌情的基础之上，官吏士卒又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人才，那就称得上是精兵了。自孙子提出精兵思想之后，自春秋至战国这一思想愈来愈明晰。‘杀士’一词，即是精兵之意。‘杀’并非斩杀，也不是牺牲，而是减省，减裁，‘杀士’如同今之裁军。”“《孙膑兵法》有《杀士》残篇；《尉缭子·兵令下》有云：‘臣闻古之善用兵者，能杀士卒之半，其次杀其十三，其下杀其十一。能杀其半者，威加海内；杀十三者，力加诸侯；杀十一者，令行士卒。’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惟无武进：意谓不可一味迷信武力，轻举妄动。王皙曰：“不可但恃武也，当以计智料敌而行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足以并力、料敌、取人而已：曹操曰：“厮养足也。”王皙曰：“善分合之变者，足以并力乘敌间取胜人而已。故虽厮养之辈可也，况精兵乎？曹说是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兵力既均，又未见便，虽未足刚进，足以取人于厮养之中，以并兵合力，察敌而取胜，不必假他兵以助己。故尉缭子曰：‘天下助卒，名为十万，其实不过数万。其兵来者，无不谓其将曰：无为天下先战。’此言助卒无益，不如己有兵法也。”并力，集中兵力。料敌，观察分析敌情。取人，战胜敌人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夫惟无虑而易敌者，必擒于人：杜牧曰：“无有深谋远虑，但恃一夫之勇，轻易不顾者，必为敌人所擒也。”易，轻视，蔑视。《左传·僖公二十二年》曰：“国无小，不可易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“卒未亲附而罚之”四句：张预曰：“骤居将帅之位，恩信未加于民，而遽以刑法齐之，则怒恚而难用。故田穰苴曰：‘臣素卑贱，士卒未附，百姓不信。’又，伍参曰‘晋之从政者新，未能行令’是也。”施子美曰：“人不可使之无所爱，亦不可使之无可畏。畏而不爱，力胁之也；爱而不畏，姑息之也。爱与畏虽不可偏废而用之，则有先后焉。方其卒未亲附之时，则恩在所先，威在所后，当是时而先之以罚，以使之畏，则人必不服，不服则必不为吾用，故难用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卒已亲附而罚不行，则不可用也：曹操曰：“恩信已洽，若无刑罚，则骄惰难用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故令之以文，齐之以武：曹操曰：“文，仁也；武，法也。”赵本学曰：“文，谓恩惠；武，谓刑罚。必以文令之于先，而以法齐之于后，是谓攻则必取之道也。盖处军、相敌，行军之庶务，恩威必用者，行军之大本。徒知其事而不知其本，则虽有其具而不可徒行也。孙子语上不遗下，语粗不遗精，类如此，此所以为兵之圣也。”黄朴民说：“这里所谓的‘文’，指的是精神教育、物质奖励，是‘胡萝卜’；这里所谓的‘武’，是军纪军法，重刑严罚，是‘大棒’。……在孙子看来，只有真正做到教罚并用，宽严结合，胡萝卜与大棒一样不缺，方可‘与众相得’，才能有效地控御全军上下，驱使广大官兵在沙场上视死如归，英勇杀敌，从而赢得战争。”令，教育。汉简本“令”作“合”。《淮南子·兵略训》、《北堂书钞》、《太平御览》亦引作“合”。吴九龙说：“以作‘合’为是。‘文’、‘武’对文，‘合’、‘齐’亦对文。‘合’亦‘齐’义。《易·乾文言》‘与日月合其明’，即言‘齐’。‘令’或因与‘合’形似而讹，或涉下‘令素行’、‘令素不行’而改，均非是。”齐，整饬，规范，约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是谓必取：张预曰：“文恩以悦之，武威以肃之；畏爱相兼，故战必胜，攻必取。或问曰：‘《书》云：‘威克厥爱，允济；爱克厥威，允罔功。’言先威也。孙武先爱何也？曰：《书》之所称，仁人之兵也。王者之于民，恩德素厚，人心已附，及其用之，惟患乎寡威也。武之所陈，战国之兵也。霸者之于民，法令素酷，人心易离，及其用之，惟患乎少恩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　令素行以教其民，则民服：梅尧臣曰：“素，旧也。威令旧立，教乃听服。”令，法令规章。素，平常，平时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　令不素行以教其民，则民不服：何氏曰：“人既失训，安得服教？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　令素行者，与众相得也：杜牧曰：“言为将，居常无事之时，须恩信威令先著于人，然后对敌之时，行令立法，人人信伏。韩信曰：‘我非素得拊循士大夫，所谓驱市人而战也。所以使之背水，令其人人自战。’以其非素受恩信威令之从也。”陈启天曰：“实施教育与整齐军纪，须自平时至战时始终一致，不可仓卒取办，亦不可偶尔为之也。令者，政府之命令也。素者，平素也，平时也。行者，实行也，非徒托空言也。信著者，谓命令之实行，信而有征，昭著于人人之耳目也。政府平时实行命令，始终一致，以教育国民，则国民自必心服。若政府之实行，与其命令不符，或虽实行，而朝令夕改，则国民自不心服。惟政府之实行命令始终一致，信而有征，昭著于世，始能深得民众之心，而令之效死作战也。”刘庆说：“《孙子兵法》认为，将吏爱抚士卒是凝聚军心的重要手段，而军队‘上下同意’，内部和谐，是取得战争胜利的基础。为此，除了国君要政治开明，具有强大的民心凝聚力之外，将吏们也要把和军爱兵作为治军的主要内容。其要点是，第一，爱抚士卒。该书所倡导的‘将之五德’之一的‘仁’，就是对士卒宽厚仁慈，要‘视卒如婴儿’，‘视卒如爱子’，使得士卒心甘情愿地‘与之赴深溪’，‘与之俱死’。第二，既要爱抚士卒又要令行禁止。爱兵的目的在于用兵，不能为了施恩而不约束士卒，使其成为‘厚而不能使，爱而不能令，乱而不能治’（《地形篇》）的骄兵悍卒。要把道义上的感化教育与组织纪律上的严格军法军纪有机结合起来，使将吏既取得士卒爱戴，又有令出必行的威信。第三，爱抚士卒要注意方式方法。切忌在爱抚士卒之前，单凭暴虐刑罚而立威；切忌先对士卒施以暴虐，在失去军心后又害怕部下，将吏的这种做法是最愚蠢的，容易造成军心动荡，队伍崩溃；切忌在士卒亲附将帅后，即使违犯律条也不依法论处，要做到爱抚而不娇宠，亲附而不放纵。同时，对士卒的爱抚仁慈、文德教化与军令畅通、信赏明罚要长期贯彻执行，以养成军队的内部和谐一致、令行禁止的良好风气。‘与众相得’是古代兵家将帅治军的重要原则之一，许多优秀将领为团结部众都十分关心士卒饥苦，抚伤问疾，渴不先饮，饥不先食，与普通士卒共度危难，以振士气、固军心。历史上流传下来的许多将帅爱兵故事堪称‘与众相得’原则最有力的注脚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兵力并非越多越好，不可一味迷信武力，轻举妄动，而是要足以做到集中兵力、查明敌情、战胜敌人罢了。既无深谋远虑又一味轻敌的人，一定会被敌人擒获。如果士卒还未倾心拥护就施加刑罚，他们会不服，不服，就难以使用；如果已经获得士卒的倾心拥护，却未对士卒施加刑罚，那也不能使用。所以要用仁义之道教育他们，用法令规章约束他们，这样才能必胜。法令平时得到执行，用来训练民众，那么民众就会信服；法令平时未能得到执行，用来训练民众，那么民众就不会信服。法令平时得到执行，说明将领与士卒之间建立起了相互信任的关系。</p>
</body>
</html>
